2012年8月4日 星期六
[作文50+2] No13: 緬懷家父 寫於父親百年冥誕
請聆聽 王菲--心經
父親生於日據時代,他接受的是日本教育。但在父親小時候,先祖父就請漢文老師到家中教授父親漢學, 要他不忘自己的中國文化。由於日據時代統治者限制台灣人進入法政方面的學校,父親公學畢業後 ,即隻身遠赴宜蘭,就讀宜蘭農校。住校的生活,讓他養成獨立自主,不喜歡麻煩別人的習慣。
宜蘭農校畢業後,時值二次大戰,日軍缺糧,父親被派往竹南從事征糧工作。這本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但父親待人親切、寬厚,不但沒有因此工作與人交惡,反而與當地人建立起深厚的友誼。戰後,他時常帶家人前往竹南探訪友人敘舊,竹南友人每到新竹也必前來我們家拜訪,當然訪客少不了帶些農產品和鮮魚來給我們。時隔不久,父親必帶些新竹米粉、摃圓、味精等去回饋竹南友人,禮尚往來一番。他不僅對朋友如此,對佃農亦是如此。同時父親對鄉里鄰居困境者也適時伸出援手,對廟宇之奉獻亦慷慨解囊。父親常告誡我門子女「吃人一口,還人半斗」。這種處世待人的方式,深深影響到我們子女日後與人相處之道。
由於二次大戰期間,新竹機場是美軍空襲首要目標之一,父親曾經由竹南返新竹時,於搭火車途中遭遇美機襲擊,情急之下躲進水溝中,幸運地躲過一劫。日後他更珍惜與家人相聚的時光。美軍空襲期間,日本統治者施行糧食管制,父親深恐眾多子女,缺乏食物影響健康,常常由竹南背著食物返回新竹,又怕被日本人稽查到,不敢搭火車而用徒步的方式,把食物運回新竹。這是一段不算短的距離,父親每一步的腳印都傳達了他濃濃的父愛,也非常令我們不捨,父親要走那麼長遠的路,我們才有東西可吃而免於飢餓。在我記憶中,從小家中食物就不曾匱乏,因為每到中午市場收市,菜販、魚販都把賣不完的菜、魚、肉送到我們家中,雙親都照單全收,一來幫助他們解決無法賣出剩貨的問題,二來替父母省了去菜市場買菜的時間,有時明明昨天才買了貨,今天小販又來推銷,我兒時不懂人情事理,有時對來兜售的小販說些拒購之言詞,屢被雙親責備,叫我要多為他人設想,我們的舉手之勞可以幫忙別人又不吃虧,況且,家裡有個向美軍軍官離台時購買的大冰箱。所以這些小販對父母的協助常感念在心,到現在我們有時還受惠爸媽昔日所種下之福田。
父親雖然日後轉至金融機構工作,但在家中後院養著成群的雞鴨、整缸的泥鰍;我記得還曾養過羊和鴿子;家中花園種滿果樹如芭樂、葡萄、龍眼、蓮霧、梨子,這些當然是學農的父親辛苦耕耘的成果,我們雖住在都市卻享有農村生活的豐富物產和樂趣,養雞鴨、採果、澆水、除草亦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父親總是帶著子女從事這些勞力活動,讓我們養成勤勞的習慣。
先祖父從事營造業,一有閒錢就與友人共購農地、土地。田地部份歷經三七五減租、耕者有其田,因此,田地所剩無幾,對地租收入影響甚大,但父親對佃農還是盡量減輕他們的負擔;父親為保有這些財產,每年皆須繳一筆龐大的稅金,又要扶養六個小孩,所以父親相當節儉,也要求我們節省不要浪費。常言「有儉才有本」,現在回顧過往,父親能供應六個小孩,讓個個皆完成大學教育,其中三個姐妹還前往美國深造,在那重男輕女的時代,他對子女的教育之重視可見一斑。在我認為自己較懂事時,就建議父親何不處理些不動產,也不必如此辛苦,但父親告訴我;「鈔票隨時可以印製,土地無法印製」的道理。畢竟他曾經歷舊臺幣更換新台幣四萬元換一元的巨變。雖然當年父親的理財觀念較為保守,不過亦為我們奠定相當優渥的基礎,不致於讓我們成為無殼蝸牛族。「有土斯有財」的觀念於是深植我心。
我幼時身體不佳,常到蘇孟龍父親之診所「蘇內科」看病,自然而然就與蘇世藩醫師互相熟識。至長大,身體一有微恙就自行前往就診,某次蘇醫師對我說:「要是全國的百姓都有像你父親一樣的人格,我們就不須要有警察局、法院的設立。」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外人對父親的評價,做兒子的我,聽到讚美父親的話,讓我十分驕傲,我何其有幸有個好爸爸,雖然他不是達官顯要或企業鉅子,他只是個凡夫俗子,但他的身教更勝於言教,他和母親之間的相處尤其令我起敬,父母兩人越到晚年越互相扶持,每天天不亮,他們就手牽手到竹師附小運動場,慢步繞個十幾圈,讓人稱羨這對老人家之恩愛。
今年適逢父親百年冥誕,特地書寫一二我記憶中較為印象深刻之事,供自己緬懷父恩並與子女共勉,我要時時警惕自己,時常戒慎恐懼,師法家父的為人之道和體恤他養育子女的艱辛,並莫忘家父之諄諄教誨。我率我們家人向父親叩拜,祝福他百年生日快樂,也祝福他父親節快樂。
益堂敬筆 2012.8.4
2012年8月2日 星期四
[作文50+2] No12-1: 道謝、道歉、道別: 跪送父親大人最後一程
道謝、道歉、道別
跪送父親大人最後一程
爸,您莊嚴往生十來天,始終不曾入我夢裡。照佛家的說法,此際中陰身,行止未
定,但以您平日禮佛、臨終助念的功德,說不定已然萬緣放下,不再與我們這些累世
冤親債主糾葛了。
不過,生者何堪,畢竟您我父子五十七年,除了「葬之以禮、祭之以禮」,還是
風木之思不斷。記得小時候,我們敬畏您,及長,親子之間也不若其他友儕與父執之間
那般的熱絡、黏膩。我上大學時,就曾向您反映我的感受,您說您在力矯或彌補父愛有
缺的遺憾。
這幾年來,我們兄妹都已年過或逼近半百了,孫輩也都出了頭,但在我們心目中,
您依然高峻。只是一年多來,您多次進出醫院,協助安排之餘,常換來您一聲聲的謝謝
,聽來格外令人心酸。
您從小學起,就與祖母相依為命,母子情深。我替您代筆,聽您口述求學經過,說
到祖母為您海難獲救,終生茹素的往事,您哽咽我啜泣。媽來歸後,侍奉祖母三十餘年,
了無怨尤,贏得懺雲法師讚嘆,實在是您精誠感召所致。
晚近幾年,您漸露慈柔之相,但堅毅如昔。我本以為爸理性、媽感性,其實您的感
情豐沛異常。記憶中,我看過您嚎啕痛哭過幾場。
二十九年前,泰弟因糖尿病急症病逝高醫,那年您與我現齡相仿,我勸您還有我們
兄妹在,您卻哭說四腳凳子缺一腿不成。以後您更信守對泰弟的承諾,從不出席小輩婚宴。
近二十年前,祖父母在一週內先後棄養,您為了我這個在美進修的長孫無法即時奔喪
,毫不忌諱的將兩位老人家停柩在堂達一月之久。等到舉喪時,我們子孫匍伏在地,聽您
朗讀自撰的哀章,真是一字一淚。四年前,慧姚走的那晚,說到傷心處,您又不免一陣涕
泗縱橫。
您的感情內斂,以致我們家社交圈子不大,但是內聚力卻十分地強勁。您將「父子賢
、族乃大,兄弟睦、家之肥」懸為庭訓,不只請我的書法老師林守長先生榜書,還請張直
厂先生刻在我們兄弟私章上,要我們朝乾夕惕。
長年來,您以特殊的教育觀點和方式,培育我們五兄妹。在您的認知裡,習醫不失為
一條穩當的路子;許是待過大學醫院的緣故,您對我們開業與否從不置啄。因此,儘管我
們一門子醫師,卻開不了醫院。
由於初、高中時,我性好文史,您曾擔心地對二伯祖母說,怕我不唸醫了。後來我考
上北醫,考取執照,您都高興無比。
在我們家,除了英數理化家教外,您還特地延請趙制陽老師,為我們補習國文。如果
說我們兄妹筆下不弱,還得感謝您的高瞻遠矚。
您的身體向來硬朗,一方面是拜曾祖父母、祖父母高壽庇蔭之賜,另一方面則不能不
歸功於您青壯年時運動不輟。
您在醫專時,當了四年的桌球校隊經理。在省立新竹醫院時,和同事熱烈切磋球技
,所以有陣子,您們幾個球友家庭,紛紛傳出即將誕生寶寶喜訊時,大夥兒起鬨說要將小
孩子命名為「乒乓」。
等到事業有成後,您因緣際會成了新豐高爾夫球場的創始會員。您球技不凡,拿過
您們「風聲隊」的年度總冠軍。一直要到臨老,您才有血壓偏高、血糖臨界和白內障的困
擾。
二十二年前,峰弟出國留學在即,我們半強迫半要求您割除膽囊,解除了您多年的
心腹大患。只千萬沒想到胃腸道這個您主攻的領域(爸出身台大第三內科,亦即專研消化
學的澤田內科,與宋瑞樓院士同門),最後還是成了您的致命罩門。
您害痔疾多年,一直不以為意,還拆字式地解說「痔瘻」這毛病,要等到進入寺廟
裡(意即升天後)才會好。不過,您還是曾注意過大腸息肉的問題,也摘除掉幾個小病灶
,只是我們有如祖母常說的「燒磁的食缺、織蓆的睏椅」,對自己家人的健康經常是漫不經
心。
所以,當您主訴慢性咳嗽,又查出CEA竄高時,我們一度只鎖定肺部病變,而忘了
舅公及姨婆(祖母的親弟妹)死於大腸癌的事實。說來這又是家族史,只注意「族」譜
(父系)而輕忽「祖」譜(父系加母系)的慘痛教訓。
雖然得到陳維熊醫師和劉俊煌醫師的悉心治療,甚至嘗試了兩種去年才上市的抗癌
新藥,您還是在診斷確立後十五個月內大去。
為了從容佈置,您曾向醫師及家人表示,希望捱到今年一、二月。所以儘管骨轉移、
腸阻塞,將您折磨到變形,令您痛楚不堪,您還是以無比的願力,撐過猴年,圓滿此生。
在您最後的歲月中,旅美家人都曾多次回台探視;在台親友自媽以次,更是不離不
棄,陪您渡過最艱難的時日。不可思議的是,瓊英、弘惠離台當天,您開始插管,不省人
事。彌留時,佛號盈室,峰弟稍離片刻,您的心跳變慢,甚至暫時停頓,卻在世峰趕回時
,又反彈了幾下,您才真的撒手人寰。
您選在正月初五,年假最後一天,子孫聚集時,與我們別離,充分展現了您對我們
的體恤。依民俗說法,您在清晨四時許嚥下最後一口氣,連早餐都捨不得吃,把所有的福
份都留給了我們後人。
我總覺得您自信可以活到像祖父一樣的高齡,所以八十大壽時,不讓我們擺酒,反
與大家相約,九十歲時再進賀觴。您又體諒年輕人起家維艱,所以非等到七十歲時,才在
姨婆從旁勸進下,接受我們的年敬奉養。
除夕夜,您命在旦夕,大家在低沉的氣氛下吃完不知滋味的一頓年夜飯,依例獻上
對您的祝福,只是想到再也不能親手送給您一份寫著「乙酉新春 恭祝父親大人福壽康寧
男世澤敬叩」的紅包時,熱淚就不禁奪眶而出。
爸,您與媽在三十多年前,曾出面組團環球壯遊五十餘天,以後數度赴日、美、
大陸,四年前,更開風氣之先,觀光俄羅斯。我本預約您和媽一道遊蘇州,再上您最喜歡
的黃山,卻因SARS來襲,不克成行。後來您計畫南遊吳哥窟,又因病作罷,空留遺憾。
長大後,我們一家從未集體出遊。過去幾年能邀爸媽一起赴金門、北京、琉球,乃
至請您們帶弘懿、弘惠遊東瀛,是那麼地難得。由於您登太武山、甚至長城,都是一馬當
先,絲毫不見龍鍾老態,所以我總認為還有機會陪您們走走看看,如今竟成了風樹哀思。
您一絲不苟,規劃力行的特質,我們兄妹只能勉思企及。您一生除了醫學博士學位
外,不曾擁有任何頭銜與榮典,是個不折不扣的「處士」,但是您對宗族、對社會的貢獻,
卻是有目共睹。以往,邀您觀禮我獲頒衛生署衛生獎章,或是參觀滋弟治下的關渡醫院,
乃至蒞臨峰弟任職國衛院的竹南工地,您都無限欣喜,滿足於孩兒們的表現。
爸,您我同行,但我們兄妹從您那兒學習的,與其說是醫學知識或技法,倒不如說
是更形而上的「醫道」。您可能還記得,在病榻前,我曾展示一幅李元簇資政寫的題辭:
「醫道之要有三。曰醫德,醫之本也,仁恕博愛,貴在修省存厚慈悲利他。曰醫理,醫之
體也,究源治本,貴在鑽研審辨達幽貫微。曰醫術,醫之用也,高明精進,貴在驗證縝密
不失細小。三者備,而後可以成醫道,可以為良醫。」您的教化,庶幾近之。
前年十一月,您進開刀房,企圖切除原發腫瘤和部分肝轉移。您從我們兄弟的說辭
和眼神中,已猜到病情不妙,儘管心裡明白,卻不忍說破;等到麻醉醒來,您摸到預備化
療用的胸廓造口,更知前程多乖。但是術前術後,您最關心的,還是將來如何安頓媽媽、
奉養姨婆、接濟親友。
身為您今生結緣殊勝的兒子,我不知如何感謝您生養的劬勞,為了未能及時反哺,
也只有長懷歉疚。我小時不成器,挨過您的責打,大了少些,近來父子親近,情同師友。
只是這次在長青病房,您掛念二叔、四嬸及慧姚遺骸遷葬,強撐病體,召集家人交代細
節。為了我反應慢半拍,您數落我拖泥帶水終必誤事,我一時氣不過,少見地頂撞了您
一句,事後反悔不已。為了這最後的交鋒,我迄今不曾致歉過,只好連同過往您對我的
諸多不滿和抱憾,一起還諸天地。
當驪歌響起,就是告別、起靈、荼毗、安厝的時刻了。佛法說人身難得,又說四大
無常,五蘊非我。但願爸在解脫後,得大自在,早證菩提,乘願再來。爸!祝您一路
好走。
原載 2005年3月5日「杏圃長春 蔡翼謀醫師紀念集」
連接 [作文50+2] No12: 燕翼貽謀 杏圃長春
2012年8月1日 星期三
[作文50+2] No12: 燕翼貽謀 杏圃長春
請欣賞 Papa (lyric)- Paul Anka
我家高祖1838年自福建同安渡海,定居新竹北門。來台第三代,六兄弟中出了兩位教書先生和兩位醫生。其中二伯祖父式穀公,不僅取得全台第一號公學校教員 (教諭)證書,後來更成為首位台籍辯護士(律師)(大房伯父結婚迎親時,借用鄭用鍚「開台進士」執事牌,稱式穀公為「開台辯護」)、第一屆台北巿會民選議 員(1935)。至於五伯祖星穀公和我祖父江河公(與杜聰明博士同班),則是我們一家習醫的開端。
父親出生在「一門鼎盛,以新學名於時」(1919年「台灣日日新報」語)的家庭中,祖父修習過漢文,但我猜他程度不足以幫我父親取這麼一個典出詩經大雅 「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以及宋史樂志「權輿光大,燕翼貽謀。」的名字。我查考整句成語的釋義「泛指為後嗣作好打算」、「善為後代子孫打算、 謀取幸福」、「比喻能庇佑造福後代的祖先」,對照爸一生行誼,似乎無負命名者 (據說是我祖母陵茂娘家三叔兼過房父親---前清舉人李師曾老先生)的深厚期許。
2001年夏天我邀爸媽同遊金門,走訪國定二級古蹟瓊林蔡氏祠堂,爸指認神龕上「燕翼貽謀」的橫批,對於當地族人耕讀傳家,方圓數里內,明清之際居然中了 六名進士、七名舉人,以致祠堂內高懸「祖孫、父子、兄弟、伯 (叔)侄登科」匾額,頗興感概。爸常引二伯祖(兼祧父)的話「吾家子弟無上人之資」要能「以勤補拙」訓勉我們,爸又常告誡我們即使有小成,也不可得意忘 形。
爸幼年時隨祖父南遷北徙換讀三家小學,媽常說祖母識見不凡,看到兒子因登革熱在家養病,居然還考第一,就毅然帶著爸同二叔從旗山回新竹就學。其後爸順利進 入竹中,但卻在醫校考試時鎩羽,只好東渡日本,補習苦讀重考。一年後,台北醫專題名,才得返台。爸自稱在校時熱衷桌球,成績普通,不過我們兄妹看他留下的 組織學筆記,字跡工整、繪圖逼真,令我們自嘆弗如。
爸雙手靈巧,但因出汗問題,婉辭婦產科徐千田老師(北醫首任院長)邀約,選擇台大內科醫局,二戰末期,他跟隨澤田教授赴福岡九州大學深造。1943年10 月寒夜,爸撘乘的班輪遭美軍魚雷撃沈,登救生艇上友輪獲救,祖母還願,從此茹素,令爸感念終生。由於戰事吃緊,祖父接濟時斷時續,無給醫員生計維艱,爸只 好兼差賺外快,甚至志願到結核病房長期值班,換三頓「當值飯」。
1945年8月9日上午,美軍在福岡150公里以南的長崎投下第二顆原子彈,六天後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爸曾隨九大師友開赴長崎,待了兩週,目睹半個巿區 夷為焦土,居民大量傷亡。爸承認那時根本無從進行醫療,充其量只能算是做「原爆症」的資料收集和研究工作。十多年後,爸在澤田教授鼓勵指導下,提出相關論 文,獲頒醫學博士學位。我還記得高年級時,爸看診之餘,邀來四叔協助繪製圖表,以期完成夙願的情景。爸是那塲大浩刼的見證人,但不曾跟我們談過具體的核災 經驗,也從未提過反核議題。爸因大腸癌往生,但我不認為與他早年暴露核幅射有𨶹。
戰後歸來,爸先任職於省立新竹醫院,而後開業數十年,算得上是故里的「時醫」之一。爸在竹醫時,娶了離我們老家「亦樂靜居」兩三百米外何漢津醫師的四女。 在陷入昏迷前不久,他在病榻上,同我述說了這段良緣的來由。外祖父較祖父晚三年習醫,在校時兩人交稱莫逆。後來祖父遠赴旗山行醫,每回祖母南下探親,總要 差爸到父執那兒拿暈車藥。但姻緣路上,畢竟還得等個十來年,終因媒妁之言,世交締親。更巧的是,成親後祝壽,才赫然發現翁婿同為臘月二十八日降生。
爸的連襟三人、妻舅、么弟均從醫,等到我們這代耳濡目染,兄妹子女多人攻讀醫藥,所以他自號「杏圃」,還請名家篆刻「杏圃長春」圖章自壽。由於初、高中 時,我性好文史,國英文成績一向強過數理化,所以他曾擔心地對二伯祖母說,怕我不唸醫了。後來我考上北醫,考取執照,爸都欣慰無比。
我珍藏在高雄衛武營預官入伍訓練時,爸寄來的報捷快信。爸不曾讀過古籍,也不曾臨池習書,但通篇文字曉暢,一筆顏體字渾厚飽滿,是我從柳公權「玄秘塔」入門者難以企及的。
爸成家立業後,侍奉祖母、督課子女、守䕶宗族不遺餘力。他六十歲編修家乘,七十歲修葺香山家族墓園立碑「杏園」,八十歲主導印行「蔡式穀行跡錄」,真正做到「毋忝所生」。
爸如願於七十二歲行醫屆滿五十年時退休,以後才能抽空北上與我們偶聚。記憶中,可能只辦過幾次父親節餐會,我們都是利用春節返鄉時,順道為爸慶生賀節。
父親大行多年不曾入我夢境,但年初滋弟將新竹廳堂喬遷北投後,爸卻託夢給我,表示對此安排至為滿意。想來爸心繫傳承,至今不渝,讓我祝禱執筆時不禁熱淚盈眶。在沒有了父親的第八個父親節前夕,謹以本文和當年的追思文字(請點擊這裡見附錄),紀念絕對配得上令名的父親大人。
世澤敬筆 2012.8.1
2012年7月28日 星期六
[作文50+2] No11:桑椹的啓示
The Beatles-Hey Jude
我 家後院有各種果樹,例如綠香瓜、柿子、芭樂、蓮霧、石榴、枇杷、無花果、棗子和桑椹等。今年四月桑椹豐收,如果不及時收成,桑椹就會落了滿地,厚的像地毯 一樣。我去採收桑椹的時候,讓我想起台灣的俚語,「一樣米,飼百樣人」。同樣一株桑樹,居然結出各種不同的果實。向陽那一面的果實,無論大小都很甜;在裡 層的果實,因為沒有陽光的照射,無論大小都很酸。採收的桑椹,有些大如姆指,有些只有一丁點小。有的桑椹很甜,有的很酸,有的不甜不酸;有的桑椹是紫黑 色,有的是紅色,有的是綠色,有的是半黑半紅。
這株桑椹所產生的果實一如人生的各種際遇,酸甜苦辣,冷暖自知。
照照 2012.7.28
2012年7月23日 星期一
[作文50+2] No10:照照波士頓訪美波
左邊照片: 左起照照、美波在日本餐館Minado合照
右邊照片: 左起美波、照照在Minutemen Stature, Lexington, MA合照。
該處是美國獨立戰爭民兵開第一槍的地方。
請欣賞 羅大佑 - 戀曲 1990
七月中照照遊完費城,來波士頓看望她的大嫂與姪女一家 (她大哥多年前已過世)。我因仍需上班,工作正忙,不便請假,所以只有在週末與照照相約,我們有一個短暫的敘舊機會。
自附小畢業後,雖然同上新竹女中,但我們不曾再同班過﹔高中畢業後,也沒有再碰過頭。來美定居,我在東北的波士頓,她在德州的濱海小鎮﹔真是天南地北,沒有交集。這次有幸照照來波士頓,我們才有機會見面。
我們在日本海鮮餐館吃自助餐, 才知道照照自小為腸胃毛病所苦的主因,原來是她對gluten(麵筋)過敏。近日她開始注意避開有麵筋的食物,身體情況馬上有改善,我真替她高興。
照照在德州含飴弄孫之餘,還教了十幾年的太極拳﹔自己健身,也連帶宣揚中國文化。我非常感佩她生活的積極。
波士頓是個老城,處處充滿了與美國歷史息息相關的古跡。那天吃完午餐,我們帶照照去看美國獨立戰爭民兵開第一槍的地方﹔儘管時間匆促,我們總算到此一遊,造訪了波士頓這個美麗歷史古城別具意義的一景。
當天照照因大嫂已安排好活動,我們必需依時把她送回去﹔星期六我們只匆匆地相聚了三個半小時。在依依不捨分手之際,我們都期盼,特別是在美國的老同學,大家都能盡量找機會再相聚。
美波 2012.7.23
2012年7月21日 星期六
[作文50+2] No9:通霄鐵馬行
請欣賞 Ray Conniff -- Harmony
今天(七月十五日)我本來計劃要到樹林,騎大漢溪左岸自行車道, 為花蓮193縣道自行車活動,做暖身運動 , 但在出門前,我從信箱裡見到好友母親的訃文 , 毅然決定改變行程,前往通霄弔唁.
我 一路感到頂著風騎自行車,非常吃力 , 又考慮到老婆第一次騎長途 , 就要頂那麼強的風,她可能無法負荷 。所以立即決定把行程由騎單車去通霄改成到香山火車站搭火車去通霄 。在買票時,售票員對我說 : 「還有2分鐘車子就到了喔 ! 要快一點,要不然,下一班車要等一個鐘頭呢 ! 」我隨即扛起單車,三步併兩步.....眼前 ! 哇哩勒....大約有二三層樓高的天橋 , 要在短短的2分鐘內,扛兩部自行車.....。我只好用飆的 , 我正慶幸先送上一部單車上火車,轉過頭正要抬起另一部車時 ,只見火車車門正好關上,急的我趕緊拜託駕駛員再打開車門,因為有一台腳踏車已經在火車上了 , 而老婆還剩三四個台階才會到達月台。可是駕駛員回我說 : 「只有列車長才有權開門!」 這可如何是好 ? 急得我如熱鍋上的螞蟻 , 幸好在最後一節車廂的列車長看到了我們 , 特別再開了一次車門,讓我們上車 ; 等一個鐘頭事小 ,我的腳踏車不知會流落何方可茲事體大! 此刻我也才發現,我不但衣服濕透, 還上氣不接下氣,真是有驚無險。
上了火車,我手忙腳亂地把自行車打包好 ,不到一小時我們就抵達通霄了 ,那知下了月台,又是地下道,沒有無障礙通道 , 無奈我也只好再挑起車包,來回上上下下,又是兩趟,火車站站務員頻頻道歉說 : 「真不好意思! 電梯正在興建中,大概三四個月後,才會完工。」
我 們組裝好車,即前往友人處,祭拜令堂 , 隨後我們即展開通霄返新竹51.8公里的鐵馬行 ,沿途我們頂著34度惡毒的炙熱陽光,汗流挾背不說,還忍著臀部肌肉的疼痛 , 果然印證車友們所說的:「騎長程自行車時,要忍受兩痛 , 一是陽光曝曬之痛,二是久坐的疼痛 」!
雖然那天氣候炎熱,但炎熱的天氣抵擋不住我們挑戰單車長征的毅力,一路沿著濱海自行車道北上, 我們沿途欣賞了蔚籃的大海 , 還在火車餐廳(石蓮園)享用鐵支路便當, 經過通宵鹽廠,看到成堆的鹽山 , 還無意間發現盛開並隨風起舞的荷花,我們也見到路邊池塘裡成群的鴨子和一路上迎風搖迤的金黃色稻穗 ,那景色非常美麗壯觀。 當然,通宵的西瓜汁是消暑的最佳補給,我們看到了老鍋農莊, 藉著進入休息之際,與許久不見的莊主夫人敘舊,亦是此行另一收穫。這裡不但是米粉博物館,還是新竹市與苗栗縣的交界點,這表示家就快到了。我心中早已盤算 在返家之前,先到中山路鼎鼎大名的「大千冰店」享受冰品,消暑一番 , 也算慰勞今天的辛苦 , 人生快樂莫過於此! 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 ,我們平安返抵家門 。
後記 : 老婆妳真厲害 ! 妳今天至少騎了60公里 ! 花東之行,我對妳有信心!!!
益堂 2012.7.21
2012年7月18日 星期三
[作文50+2] No8:志學里洛杉磯會外會
左邊相片: 左起 明昭、新新
右邊相片:左起 沈萱、明昭、梁美
The Beatles-Yesterday Lyrics
明昭七月初趁著到洛杉磯探親之便,約了徐新新、梁美和沈萱相聚。
新新和梁美從小都是德智體群均衡發展的資優生,她倆在竹一女同學,高中在北一女又再度同讀當時熱門的理組班 (她倆謙稱不愛硬記史地)。沈萱和我則在大多數女生就讀的文組班。新新清華核工系畢業後赴美留學,擔任核電工程師,後來轉任為沼氣發電研究,她和先生及兩 個女兒在洛杉磯定居三十多年,她因工作辛勞,飽受腰痛之苦,而與太極拳結緣。從站樁開始練功,把握了放鬆和沈得住氣的要領之後,健康大為好轉。如今她工餘 之暇,每星期練三次太極拳基本功,也願和朋友分享她的康復之道。
梁美學的是物理,如今在銀行擔任資深副總裁。她認為數理基礎對於處理業務有很大幫助。她和先生及兒女也在洛杉磯定居多年。談到附小的回憶,她記得同學們很 友善快樂,還有每天騎腳踏車上學和放學,與冬天的新竹風奮鬥。她建議沈萱和我在85度C烘焙店見面,因為她可以先在附近的公園步行健身,真是一舉兩得。
沈萱四年級時轉來和我們同班一年,第二年又轉去台北的學校了;由於她和我同住光明新村,又同乘交通車上學,所以我們有較多接觸。她在高二時,隨父親調職轉 學至新加坡,然後去美國念大學和研究所,她擔任過多年電腦程式設計師,現已退休。志學里在洛杉磯還有劉珊珊,因她剛好去夏威夷,所以未能見到。由於大家都 忙,雖同住一城,也不容易湊齊,隨緣也不錯。
明昭 2012.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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